一
　　　我们发现“珠江三角洲的经济增长是由于有外向性经济、良好的社会环境政策、国内外资金积聚、劳力投入量较大和技术教育进步诸种要素的特殊组合才有今天的奇迹”。“所有的影响中，政策因素和商品经济传统恐怕是最重要的两个因素（一个是外生可变因素，一个是内生不可变因素）。”抓住这些因素，特别是政策因素、商品经济传统因素，我们就可以理解珠江三角洲何以会腾飞的原因，也可以为全方位、新角度研究珠江三角洲的经济发展找到铺垫。通过对珠江三角洲经济发展的特征或特点作了考察，对珠江三角洲经济发展的原因作了探索，力求找出珠江三角洲的真实的经济发展模式。
　　　何谓珠江三角洲经济发展的第一个特征或特点，是研究珠江三角洲经济发展，探寻珠江三角洲经济发展模式所遇到的首要问题。在研究过程中，我们注意到：（1）在珠江三角洲这些年来所发生的变化中，市场经济的发展，或者说，市场取向改革的顺利进行是引人注目的最重要的事情。（2）珠江三角洲是我国商品经济发展得最快的地区之一，珠江三角洲人早就普遍地具有商品经济意识。市场经济是商品经济的必然产物，商品经济的发展必然导致市场经济的发展。因此，对于珠江三角洲来说，市场经济的发展是有其深刻的历史根源的。（3）存在决定意识。珠江三角洲市场经济发展的存在反映到人们的头脑中，得到了人们的承认。根据以上几点认识，我们认为：市场经济的发展或市场取向改革的顺利进行，是珠江三角洲经济发展的第一个特征或特点，也是珠江三角洲经济发展模式的起点。
　　　珠江三角洲经济发展的第二个特征或特点就是模式主动型的发展。所谓“模式主动型”是“我国各地人民群众在发展经济，改变贫困面貌的大目标感召下，根据各地的具体情况或特点而主动促成，自主选择的具有某种鲜明特征，相对稳定性以及区域代表性的经济关系和经济运行机制。”珠江三角洲人民正是这么干的。例如，东莞具有毗邻香港的地利优势，东莞人民就利用这一优势，
　　　“借腹生子”，走出了一条靠“三来一补”积累资金，实现工业化的道路。又如，刚刚实行改革开放时，中山县存在虽然人力、物力、时力还很有限，可原有小企业还有一定的厂房和设备等基础设施．有一定的技术工人，缺乏的则是增强企业活力和更新、改造、增加市场竞争力的资金。针对这些优势和不足，中山选择了国营企业更新改造，以达到经济起飞的方式。
　　　珠江三角洲经济发展的第三个特征或特点是对科学技术作用的高度重视，在珠江三角洲，人民群众的科技意识浓厚，对科技人才的重视已经成为风气。随之而来，不仅城市想抢占科技制高点，农村也敞开大门，输入现代科学技术。更为值得一提的是，在珠江三角洲，科技与生产紧密结合的科技运行机制已经形成。
　　　珠江三角洲经济发展的第四个特征或特点是通过引进外资，发展对外贸易等途径，把外向型经济推到了一个很高的水平。从质的角度看，珠江三角洲外向型经济已经形成了多模式发展的格局，从量的角度看，珠江三角洲外向型经济的发展居广东省之首，利用外资达全广东省的六成以上。1991年广东全省出口创汇总额达120亿美元，其中近半数出自珠江三角洲。
　　　珠江三角洲经济发展的第五个特征或特点是分配制度的变革。为了充分调动人们的积极性，珠江三角洲率先打破了过去收入分配方面存在的“大锅饭”体制，在一定程度上，真正贯彻了按劳分配原则，并在按劳分配的基础上构造出多层次的利益共同体。
　　　珠江三角洲经济发展的第六个特征或特点是社会全体成员福利的增加，或者说，人民生活水平的大幅度提高。1981-991年珠江三角洲地区居民货币收入每年以18.9％的速度递增，居民储蓄存款每年以38.3%的速度增长。除此之外，文化教育、医疗卫生、体育等各项社会事业都有了长足的发展。另外，还要指出，珠江三角洲各个地区和企业在致力于建立新的利益共同体关系时，也致力于社会成员福利水平的提高。例如，市、县一级政府主要建立和完善覆盖全社会的社会保障体系和社会福利体系。
　　　以上所说到的珠江三角洲经济发展的六个特征或特点，并不是毫无联系的；相反，它们之间是紧紧联系在一起的，有机地联系在一起的。
　　　显而易见，珠江三角洲经济发展的特征或特点，其实是一个互相联系着的有着六个层次的系统。这个系统具有一般系统所具有的整体性、关联性、有序性和最优性原则。它实在是珠江三角洲经济发展过程中自然而然形成的自然系统。
　　　二
　　　政治是经济的集中表现，经济决定政治，经济的发展必然会导致政治的变化。这一马克思主义原理在珠江三角洲的发展过程中得到了体现，因为随着珠江三角洲经济的发展，珠江三角洲的政治体制有所变革。
　　　首先，从宏观来说，随着珠江三角洲的地方政府主导型经济的发展，珠江三角洲的政治体制基本上形成了“组织经济”的框架，初步建立了“政府调节市场，市场引导企业”（“政府→市场→企业”）的模式。透过这个模式，我们可以看到，珠江三角洲各级政府在培育市场上起了极为重要的关键的作用，市场经济的发展离不开政府的宏观调控。
　　　其次，与客观上的政府职能的转变相联系，珠江三角洲基层政权的建设，对经济的发展也起到了很大的促进作用。改革开放以来，珠江三角洲地区基层的党委、政府、人大主席团的工作，都拧在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发展本地经济，推进社会文明进程的“弦”上。
　　　再次，与政府职能的转变相适应，领导“政”的党的建设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这个变化集中表现为围绕经济建设进行党的建设，党的建设与经济建设相互促进，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交相辉映。
　　　“一定的文化是一定社会的政治和经济在观念形态上的反映”。珠江三角洲政治、经济的变化必然反映到文化领域，使珠江三角洲的文化生活发生相应的变化。我们在第四篇，就对珠江三角洲文化生活的变化作了一番描述。
　　　我们认为，随着经济的腾飞，珠江三角洲发生了一系列文化新变。这些文化新变可以概括为四个方面的变化：气象新变，观念新变，时尚新变，风习新变。
　　　紧接着，我们注意到，珠江三角洲人的价值观与社会心态也发生了巨大的转变。就价值观而言，珠江三角洲人认识到“信息是财富”、“人才是资本”、“科学技术是生产力，是商品”、“金钱是一种价值尺度”。就社会心态而言，珠江三角洲人普遍疏离政治、祟实斥虚、具有突出的开放心态。
　　　与价值观、社会心态的转变紧紧相连，珠江三角洲人的道德生活、道德观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经过这巨大的变化，人们的道德风尚更加趋向于现代化、科学化了。
　　　在经济发展的推动下，珠江三角洲的教育事业也有了一定的变化。这些变化主要表现在学校数量增加，办学的硬性条件有明显的好转，在注重基础知识教导的同时，出现了中等职业教育寻求适应经济发展需要的新景观。
　　　跟经济建设紧紧相连，珠江三角洲的企业文化建设出现了新潮。珠江三角洲企业得风气之先，他们不拘一格，兼收并蓄，乐于、善于吸收外来文化，最后形成既带有企业文化共性，又带有珠江三角洲特色的企业文化。
　　　最后，我们还注意到改革开放的大潮，市场经济的大潮，冲开了珠江三角洲接纳八面来风的大门，唤醒、更新了珠江三角洲人的消费观念和审美意识……
　　　根据以上所说，由于政治是经济的集中表现，文化又是政治和经济在观念形态上的反映，因此，珠江三角洲在政治上、文化上的变化是必然会出现的。它是经济发展的必然结果，也是珠江三角洲跟商品经济紧紧相联的地理环境，以及改革开放政策起作用的结果。
　　　三
　　　珠江三角洲所走过的道路，符合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并且是按照社会主义经济规律办事的结果。
中共十四大所确立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基本方针告诉人们，市场经济是社会主义经济发展的必然阶段。”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必须实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珠江三角洲在我国率先搞市场经济，就是在按照社会主义经济规律办事（且不说是自觉地还是非自觉地按照社会主义经济规律办事）。既然是按照社会主义经济规律办事，珠江三角洲人能够取得成功，就不会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针对“科技进步的推动”，我们认为，珠江三角洲重视科学技术，强化科技意识，以科学技术的进步来推动自己经济的发展，这是在按照马克思主义关于“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原理办事。
　　　针对“外向型经济的格局”，我们认为，实践证明，改革开放是强国之路，只有对外开放，对外搞活才能迅速发展生产力，才能比较顺利地进行四个现代化建设。珠江三角洲地处沿海．毗邻港澳，面对海外各国，更应对外开放，利用外资进行建设。珠江三角洲外向型经济的道路，以外向型经济为格局，就是对上述情况的适应，就是按照马克思主义原理和社会主义经济规律办事。
　　　讲到“分配制度的变革”，我们想起马克思主义的教导：分配制度是生产关系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生产关系也能给生产力以巨大的反作用。在不变革生产关系，生产力就不能发展的情况下，生产关系的变革对社会的发展就起着决定的作用。因此，我们认为，珠江三角洲人按照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辩证关系，对生产关系的重要部分——分配制度进行变革，努力建立新的能促进生产力发展的分配制度，也是符合社会主义经济规律之举。
　　　至于“社会全体成员福利的增加”，我们认为这是体现社会主义经济本质的大问题。邓小平多次讲过贫穷不是社会主义。1992年，他视察首钢时又指出：“什么时候都要以不伤害发展事业的积极性为原则，以提高人民生活、不减少职工收入为原则，这是社会主义改革必须遵循的两个基本原则。”邓小平的话表明，社会全体成员的福利的增加是社会主义生产目的、社会主义经济本质的体现。以此观之，珠江三角洲的经济发展最后落足到了社会全体成员福利的大幅度增加，人民生活水平的显著提高，更说明珠江三角洲经济的发展，与社会主义经济的本质要求相符合。
　　　在经济领域之外，珠江三角洲的政治体制随着经济的发展而发生变化：地方政府成为“组织经济”的政府，地方经济相应地成为地方政府主导型经济，党的建设也围绕着经济发展这个中心而进行。随着珠江三角洲的经济、政治的变化，珠江三角洲的文化生活也发生了显著的令人欣喜的变化……
　　　总而言之，珠江三角洲所发生的巨大变化，都是符合马克思主义所揭示的客观规律的变化，这些变化的出现有其客观必然性。反过来也可以这样说，发生在珠江三角洲的令人欣喜，令人鼓舞的变化，是珠江三角洲人用马克思主义原理作指导改造世界的结果。
　　　四
　　　珠江三角洲的发展又是符合我国国情的发展。珠江三角洲经济发展模式的特点，在我国的其他地方也可以看到，只不过，珠江三角洲的发展模式集中体现了我国一些先进地方发展的特点。
　　　深圳市宝安区沙井镇岗村的老书记陈松喜谈到他们经济发展的原因时，这样讲过：“我们村能有现在这样的发展，得力于党的改革开放政策，得力于毗邻香港的地理位置，还得力于农业合作化、土地国有化”，“如果没有农业合作化、土地国有化，我们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以村为单位成立岗村经济发展公司，搞‘三来一补’。搞集体经济，使岗村有了巨大的发展变化”。陈松喜讲到的党的政策、农业合作化、土地国有化等等，就是我国其他地方都普遍具有的情况，就是我国的国情。我国的国情为岗村的发展准备了条件。岗村如此，整个珠江三角洲也如此。农业合作化，或曰农业集体化为珠江三角洲的发展准备了条件。
　　　正因为珠江三角洲的发展是符合我国国情的发展，所以，珠江三角洲发展的许多特征也可以在我国的其他地方零散地见到。单就发展模式而言，具有“以商带工”特点的温州乡镇经济发展模式，也叫市场型的乡镇经济发展模式，从都是市场经济发育典型的这一点来说，与珠江三角洲经济发展模式何其相似。著名的以集体经济为主发展乡镇企业的苏南模式，在顺德市找到了“知音”，因为顺德市“重点发展乡镇集体经济，乡镇集体成了支撑全市经济繁荣的支柱”。五个轮子一起转，三大产业齐发展”的南海模式，与“四轮双轨并进，大小有机结合”的耿车模式也具有相同之处，因为前者所说的“五个轮子”（市办、乡镇办、村办、联合体办、户办），与后者所说的“四个轮子”（乡办、村办、户办、联户办），都是“坚持多层次、多形式的发展方式”的意思。深圳模式是我国各个经济特区发展模式的典型，在深圳模式的特点中，我们也可以看到厦门特区、汕头特区、海南特区的诸多特点。……
　　　显然，珠江三角洲模式主动型的发展路子，是按照自己地区的具体情况，促进、选择自己发展道路的我国各种发展路子的集中表现。
　　　作为对珠江三角洲发展经验的小结，我们认为，上符合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以及由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所揭示出来的社会主义的客观发展规律，下符合我国的国情，以及珠江三角洲的地区之情，这就是珠江三角洲人取得巨大成功，使珠江三角洲发生令世界为之震惊的变化的基本原因。由此出发，我们进一步认为，19世纪80年代，乃至20世纪90年代初，在珠江三角洲所出现的令人欣喜的新景象（包括珠江三角洲经济发展模式，以及它所带来的政治体制，文化生活的变化）是即将成为灿烂阳光照遍全国的曙光，亦即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的曙光。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珠江三角洲人给全国人民贡献了无与伦比的宝贵的经验。珠江三角洲“所提供的基本经验比它本身创造的奇迹更重要”。
　　　五
　　　当然，说“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的曙光升起在珠江三角洲这块神奇的土地上”，并不等于说，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的典型形态、主体形态，以后也会出现在珠江三角洲，非珠江三角洲莫属。不，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的典型形态、主体形态，有可能出现在珠江三角洲，更有可能出现在中国的其他地域上。我们这些生活在珠江三角洲的社会科学研究工作者清醒地看到：
　　　进入90年代以来，在广东提出用20年时间赶超亚洲‘四小龙’的战略背后，‘南北夹击’与‘后劲不足’的双重压力有增无减。从发展的态势来看，90年代亚洲工业化变革的重点将移至南洋，由海外投资、产业升级、区内贸易与经济一体化合力催生的新工业化变革的‘热旋效应’，将对广东产生深刻影响，因为这些国家和地区的产业结构、出口结构、海外市场、外来资源与广东相当趋同。虽然合作与竞争并存。但竞争是主流。国内开放已重点北移，闽南三角洲、长江三角洲、环渤海经济圈与图们江三角洲的新一轮发展势头对珠江三角洲发展是一种强劲的挑战。而在广东奇迹背后却是后劲不足：一是缺乏主导产业，而食品、轻纺等产业关联效应不足；二是基础产业严重滞后，交通、能源工业已成为制约经济进一步发展的‘瓶颈’；三是科技对经济发展的贡献太小。国民生产总值居全国第一位的广东，其科技水平却位居第九；四是缺乏大中型骨干企业，全部企业总数中大中型企业不足1%；五是管理水平不高。虽拥有70年代80年代国际先进设备，但综合管理水平却是60年代国际水准。
　　　我们也注意到，近年来广东或多或少地出现一些旧体制的“合理现象”“返潮”，广东（包括珠江三角洲）为自己敲响了“危机的警钟”。但是，即使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的典型形态、主体形态出现在中国的其他地域（比如说，出现在长江流域、黄河流域），我们相信．从珠江三角洲升起的中国的曙光，即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的曙光也不会被人遗忘。沉甸甸的稻穗是从禾苗发展出来的东西。少年人、青年人、壮年人总得经过婴儿阶段。以此观点观之，八、九点钟的太阳光，丽日中天的艳阳光都是从曙光发展起来的。曙光代表着一个光辉灿烂的前程。因此，这曙光的重要性不可忽视，对这曙光的研究的重要性也不能低估。
　　　（此文1995年获广东省“五个一工程”入围奖，系黑龙江教育出版社 1994年出版的《中华复兴的曙光——崛起的珠江三角洲》一书中的一部分）
　　　（作者：佛山市社科联副主席，佛山市中华学研究会会长）